菜市场的鱼
周末早上,陪母亲去菜市场。她走在前头,我跟在后头,像小时候那样。只是现在,她的脚步慢了,头发也白了。菜市场还是老样子,热闹,嘈杂,湿漉漉的地面。青菜摞得整整齐齐,西红柿红得发亮,豆腐白白嫩嫩地泡在水里。卖鱼的摊位在最里头,还没走近,就闻到一股腥味。
母亲在鱼摊前停下来,要了一条鲫鱼。卖鱼的小伙子伸手进水池,那鱼像知道大限将至,拼命挣扎,甩了他一脸水。小伙子也不恼,笑骂一句,把鱼往地上一摔,世界就清净了。
然后他开始刮鳞。刀背从鱼尾往鱼头推,银色的鳞片飞溅开来,落在围裙上,落在地上,落在旁边的水池里。鱼还在张嘴,一下,一下,慢慢的,像是在数自己的最后几口气。
刮完鳞,开膛。手指伸进去,掏出内脏,扔掉。最后是挖鳃。鱼安静了,眼睛还睁着,蒙着一层灰白的膜。
“回去记得把黑膜刮干净,那个腥。”小伙子把鱼装进塑料袋,递给母亲。
母亲接过来,又去买了葱和姜。一路上她念叨,鲫鱼要炖汤,放几片姜,去腥,放几段葱,提鲜,小火慢炖,汤才会白。
我想起小时候生病,母亲也炖鲫鱼汤。那时候的鱼好像没这么大,汤却特别香。我端着碗喝,她就坐在旁边看,说慢点喝,烫。
现在轮到我提醒她了:“慢点走,地滑。”
回家路上,阳光很好。母亲提着鱼,我提着菜。那条鱼在袋子里晃来晃去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中午它会变成一锅汤,滋养我们的身体。然后它的刺会被扔进垃圾桶,被猫翻找,被收走,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生命就是这样流转的吧。鱼变成汤,汤变成血和肉,变成力气,变成明天继续去菜市场的脚步。
母亲忽然说:“晚上你来杀鱼,我教你。”
我说好。
其实我不太敢杀鱼。但我知道,总有一天,我得学会。就像总有一天,我得学会没有她在旁边,自己去菜市场,挑一条新鲜的鲫鱼,炖一锅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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