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春雨】

路人

这是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
下得斯文，下得安静，不像夏天的雨那样气势汹汹。细细的，密密的，像谁在天上筛着极细的面粉，飘飘悠悠地落下来。落在瓦上，是极轻的沙沙声；落在树叶上，是温柔的簌簌声；落在池塘里，是几乎听不见的叮咚声。几种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支看不见的乐队，在天地间演奏着极低极缓的曲子。

院子里的那棵海棠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满了花。粉粉的，嫩嫩的，一簇一簇挤在枝头。雨珠挂在花瓣上，亮晶晶的，让那些花瓣显得更薄、更透，像是轻轻一碰就要化掉似的。有几片被雨打落了，飘飘摇摇地落下来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落在潮湿的泥土上，一地粉红，看得人心软。

空气里有股好闻的味道。是泥土被雨水浸润后散发出来的气息，带着一点点腥，一点点甜，还有一点点草木的清气。深深地吸一口，好像能把整个春天都吸进肺里。

屋檐下，雨水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起初是一滴，停一会儿，又是两滴，渐渐地连成了线，细细的，亮亮的，像一根根透明的丝线，把天和地缝在一起。我伸手接了一捧，凉凉的，痒痒的，从指缝间漏下去，又落回土里。

想起一句诗：好雨知时节，当春乃发生。这雨，果然是知道的。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来，知道该下得多大，知道该落在哪里。它不慌不忙地来，也不慌不忙地去，像一个老朋友，来和你坐一坐，喝杯茶，然后就悄悄地走了。

天渐渐暗下来了，雨还在下着，淅淅沥沥的。我舍不得进屋，就这么站在廊下，听着，看着，闻着。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雨，我一点一滴，都不想错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