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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,我照例走到厨房窗边。这个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,已经记不清了。大概是从发现窗台上的薄荷开始茂盛的那天起吧。
窗台很窄,只够放两盆花的位置。一盆是薄荷,一盆是不知道名字的多肉。薄荷是我从同事那里掐来的枝条,插在水里养出根,才移栽到土里。起初瘦瘦小小的,现在却疯长得不像话,绿油油的叶子挤满了花盆,风一吹,满屋子都是清凉的气息。多肉则慢吞吞的,一个月也看不出什么变化,厚实的叶片泛着淡淡的粉,像婴儿的手掌。
黄昏的光是软的。不像正午那样刺眼,也不像清晨那样清冷。它就那么斜斜地照进来,在窗台上铺开一小片橘黄。薄荷的影子投在白墙上,摇摇晃晃的,像是有什么心事要说。多肉的影子则圆滚滚的,憨态可掬。
楼下的孩子们在玩耍,笑声一阵一阵飘上来。有个小女孩在喊:“再高一点,再高一点!”大概是在荡秋千吧。我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喜欢在黄昏时分荡秋千。那时候觉得,荡到最高处的时候,好像能够着天边的晚霞。
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,夹杂着葱花的焦香和肉丝的酱香。该做晚饭了。可我还是舍不得离开窗台。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看着晚归的人匆匆走进小区大门。
有时候会觉得,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,就是这黄昏的一小会儿。白天太忙,晚上太累,只有这会儿,什么都可以想,什么都可以不想。就只是站着,看光慢慢退去,看影子慢慢拉长。
薄荷的香味又飘过来了。我掐了一片叶子,在指尖揉碎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清清凉凉的,让人想起山间的溪水,想起夏夜的星空。
楼下的笑声渐渐远了。该回家了,那些玩耍的孩子。该做饭了,站在窗台的我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台。光已经退到墙根,明天傍晚,它还会再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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