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潮水退去之后】

路人

海边长大的孩子都知道，赶海最好的时候，是潮水退去之后。

有一年夏天，我跟着村里的老渔民出海。他撑着一只小小的木船，慢悠悠地划向外海。我问他，为什么不趁着涨潮多捞些鱼？他笑了笑，指着远处的海面说：“你看，潮水涌来的时候，什么都看不清。鱼在哪儿，礁石在哪儿，都是糊涂的。只有潮退了，海滩露出来，才知道今天得了什么，失了什么。”

那天我们在海上漂了很久。他几乎不怎么撒网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眯着眼看天看水。回程的时候，网里只有几条小小的杂鱼。我很失望，他却很高兴，说：“今日老天爷给的不多，但正好够晚饭。”

多年以后，当我在城市里为了一个项目焦头烂额，为了一个职位辗转难眠时，总会想起那个下午，想起老渔民的话。

人生不也像潮水吗？涨潮的时候，机会涌来，欲望涌来，焦虑也涌来。我们忙着抓住，忙着争夺，忙着怕错过。可越是潮高浪急，越是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只有在潮水退去之后，当喧嚣平息，当热闹散场，滩涂上留下的那些小小的、真实的收获，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。

那些年拼命追逐的名利，有多少是潮水带来的泡沫？那些深夜里的焦虑和攀比，有多少只是浪花的喧嚣？真正的智慧，不是在涨潮时抢得最多，而是在退潮后，还能为自己拥有的那一点点，心存欢喜。

如今我也学会了“退潮”。夜深人静时，放下手机，让自己从信息的洪流中退出来；周末闲暇时，远离人群，让自己从社交的喧嚣中退出来。潮水退了，才能看见自己心灵的滩涂——那上面或许只有几枚小小的贝壳，但在月光下，它们也闪着温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