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夜行的灯】

路人

夜已深了，街道便显出几分空旷来。路灯是倦了，那光晕黄黄的，软软地铺在地上，像是融化了的蜜糖。我走在人行道上，鞋底擦着地面，发出些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在这静寂里，竟显得分外清晰。

路旁的居民楼里，大多数的窗都黑了，偶尔有那么一两扇，还透出暖融融的光。那光，隔着帘子，朦朦胧胧的，看不真切。我便不由得想，那里面是怎样的人呢？是和我一样，在夜里还醒着，想着些什么的么？又或者，是一个晚归的人，家里为他留着的一盏灯？这念头像一阵轻风，微微地拂过心上，带来一点莫名的、柔软的暖意。

平日里，这条街总是车来人往，嘈杂得很。可现在，它完完全全地属于我了。我走得很慢，像是在丈量着什么。那几株老榕树，长长的气根在路灯下摇曳，像老者的胡须，又像夜的流苏。树下有只野猫，懒懒地蜷着，见我走近，只抬了抬眼，又自顾自地睡去了。我们彼此，都是这夜的过客，互不相扰。

走了一阵，风忽然大了一些，带着初秋的凉意，从领口钻进来，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。可这凉，并不叫人讨厌，反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。白天里那些纷乱的、理不清的思绪，此刻被风一吹，竟也滤得简单而分明了。

走累了，便在一张长椅上坐下。抬头看天，天是深不见底的蓝，星星不多，却亮得清冷。有一架夜航的飞机，闪着红红的灯，缓缓地从天幕上划过，悄无声息。它将要去哪里呢？又将载着谁的梦呢？我这么想着，心也跟着那灯光，飘飘忽忽地，走远了。

坐得久了，身上也有些凉了。我站起身，拍拍衣角，慢慢地走回去。走到楼下，不经意地一抬头，发现自家那扇窗，原来也亮着。是我出门时忘了关的。看着那熟悉的光，方才那些飘忽的思绪，便一下子落了地，有了着落。它什么也不是，只是等着我回去的光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