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秋天的银杏》

路人

秋风一起，校园里的那排银杏树便开始换装了。

先是叶子的边缘镶上了一道金边，像是少女裙摆上精致的绣花。没过几天，那金色便蔓延开来，半绿半黄，黄绿交错，别有一番风韵。等到深秋，它们便彻底变成了一树金黄，灿烂得耀眼，仿佛是用阳光铸成的叶子。

我常常在午后，一个人踱到那条银杏道上。这时候的阳光不再灼热，而是温和的、透明的，它穿过枝叶的缝隙，洒下一地碎金。抬头望去，满树的叶子像千万只金色的蝴蝶，在微风中轻轻颤动，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走。风再大些，它们便真的飞舞起来，飘飘悠悠，打着旋儿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脚下很快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金毯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软软的，绵绵的，让人不忍心用力去踩。

我捡起一片落叶，细细端详。它的形状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，叶脉清晰可见，从叶柄处放射状地伸展开去。颜色是纯粹的金黄，没有一点杂色，边缘有些微微的卷曲。把它放在鼻尖，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，那是秋天的味道。

看着这满地的落叶，心里不免生出些许伤感。它们曾在春天里嫩绿，在夏天里浓荫，为行人遮阳蔽日。如今到了生命的尽头，却依然这样绚烂，这样从容。它们不悲不喜，只是遵循着自然的法则，该绿时绿，该黄时黄，该落时便潇洒地落下，化作春泥，等待来年的新生。

人生不也该如此吗？每一个阶段都有每一个阶段的美。青春固然美好，但成熟、老去，也自有其深沉与丰富。就像这银杏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献出了最华美的色彩，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告别。

一阵风过，又有叶子飘落。我伸出手，接住了一片旋转而下的叶子。它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，像一个疲倦的精灵。我把它夹进书里，也把这一季的秋天，收藏进了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