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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屋要拆的前一天,我独自回去取几件旧物。推门的刹那,尘埃在午后斜阳里浮沉,像无数细小的记忆粒子。我忽然注意到那扇木窗——雕花早已模糊,漆皮剥落如岁月的鳞片——框住了窗外一树迟开的泡桐花。原来这么多年来,我从未真正看过这扇窗本身。它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,看晨光变作暮色,看燕子来了又走,看我从蹒跚学步到离家远行。我们总把窗户当作通向风景的通道,却忘了窗框本身也是风景的一部分——那些磨损的棱角,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深色木纹,那些我幼时刻下的歪斜刻度,都是时光写给这间屋子的情书。拆除的工人来了,我请求他们留下窗框。如今它立在书房里,空空的,没有玻璃,也没有窗外的花树。但每个有月亮的夜晚,月光穿过它,在地板上投下的并非完整的方形光斑,而是被窗棂切割成四格。那四格月光,恰恰是童年时我躺在炕上,透过这扇窗看见的、一模一样的夜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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